潮生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想去摸摸,却强忍着坐在椅上与他交际:“叔叔,你送这么多礼物做甚?”

  见他这般,裴慎只在官帽椅上坐下,随口道:“先前我应过你,说要陪你玩,谁知有事耽搁了,今日便拿着礼物来与你赔罪”。

  潮生才不信呢。哪里会有陌生人特意拿着这么多礼物给一个小孩子赔罪的。

  除非这位叔叔有求于他,或者有求于娘。

  潮生笑:“谢谢叔叔。”说罢,又道:“不过我还小,娘不让我收这么贵的礼物。”这是婉拒了的意思。

  裴慎便笑道:“你娘知道的,她已点头同意了。”

  潮生心里一紧,哪里还顾得上礼物不礼物,生怕这是娘喜欢这位叔叔,任由叔叔来讨好他。

  只是他转念一想,娘素来守信,从不骗他的,便狐疑道:“叔叔与我娘认识吗?”

  裴慎本打算先与潮生好生相处,此后再揭破,可自知道潮生抵触他后,裴慎就改了主意。

  结为同党,好叫潮生为他说好话,可用情义,也可用利益。

  思及此处,裴慎便道:“我和你娘十年前就认识了。”

  十年?潮生都只有五岁多一点呢!

  潮生惊诧一番,疑惑道:“为什么从没有听我娘提起过叔叔?”

  裴慎眼神稍黯,只说道:“六年前我与你娘失散了。”

  既用得上失散,那必定是极亲近之人。潮生好奇道:“为何会失散?”

  每每忆及此处,裴慎再冷静,总也心神微颤。他知道这个话题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便竭力平静道:“六年前在杭州,看钱塘江潮时失散的。”

  潮生微愣,被裴慎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坐立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潮生记得,这位叔叔说过,他也有个儿子叫潮生。

  六年前,是娘刚怀上潮生的时候,是父亲保护娘,从杭州来湖广时候,是买米叔叔与娘失散的时候……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买米叔叔与娘认识娘却从来不提?为什么两个人的孩子都叫潮生?是巧合吗?

  潮生满脑子疑惑,却强压住。娘不会骗他的,必是买米叔叔有鬼。

  “叔叔,你和我娘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呀?为什么会在看潮的时候失散?”潮生睁着大眼睛,满肚子问题。

  被小孩子清澈干净的目光望着,素日里处变不惊的裴慎,竟难得有些紧张。

  他稍镇定了一会儿,正色道:“六年前,你娘怀着身孕,落入江潮中,跟着玉容、彭宏业等人一起,来了湖广安家,又生下了你。”

  潮生仰头望着裴慎,先是茫然无措,紧接着他终于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是,从头到尾,你娘都是独身一人,从无你父亲的出现。

  潮生的眉毛拧起,双眼睁圆,嘴唇抿紧,双拳攥住,分明是惊怒之色。

  “你胡说!是我爹救了我娘!是我爹保护娘来得湖广!”

  潮生愤怒至极,一把跳下椅子,像小旋风一般刮出去,对着廊下的书童厉声道:“虎子!你叫六子叔叔把他们打出去!快去!!”

  虎子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回嘴,只管一溜烟儿往外跑了。

  潮生立在门前,胸膛起伏不定,眼眶微红,分明是气狠了,可稚嫩的嗓音即使饱含愤怒也掩盖不住隐隐的惊惶。

  潮生很害怕。

  他倔强地站在门前,憋着眼泪,不肯去看跟出来的裴慎。

  裴慎望着他,心道潮生若这般倔下去,一会儿六子将沈澜引来,必要骂他。

  裴慎好不容易跟沈澜缓和了些许关系,可不愿惹得沈澜生气,便开口道:“有些事你娘不说,你也应当想得到。”

  潮生不言不语,只望着月洞门,不肯理会他。

  裴慎是贯来不觉得小孩子需要保护的,想着事已至此,便干脆利落地彻底揭破。

  “潮生,你是我儿子。”

  潮生死死抿着嘴,不肯开口,可眼底的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

  “你、胡、说。”潮生本就倔,闻言更不肯低头,说完之后便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哽咽出声,生怕泄了气势。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你娘。”

  “我会问。”潮生眼眶通红,积蓄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偏还强忍着,一字一顿道。

  裴慎叹息一声,指了指书房道:“与我进去罢,不必去问你娘,你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潮生摇摇头,倔强地站着,只一动不动望着月洞门,甚至都不肯去看裴慎一眼。

  “你也不想你娘难做罢?”裴慎淡淡道。

  这一句话击垮了潮生的倔强。他本就聪颖,极快意识到了裴慎能出现在后院,多半是娘默许的。可娘却不曾告诉过他,可见娘正为难,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若他此刻去问,必定让娘难做。

  潮生拿手背抹了抹眼泪,看也不看裴慎一眼,只管跨过门槛,进了书房。

  裴慎将林秉忠和陈松墨都留在门外,阖上门后,一把将潮生抱起,放到官帽椅上,却见他并未挣扎,便好笑道:“方才这般抵触我?如今倒乖顺起来了。”

  潮生心道他才没那么傻呢,自己费劲巴拉地爬上椅子,必定会被坏蛋笑话的。反正使得是这个坏蛋的力气,只管可劲儿用!

  “你、你要、要说什么?”潮生想努力跟裴慎谈,可开了口,眼泪倒是止住了,哭过后的哽咽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裴慎蹙眉道:“你今年五岁有余,怎得还哭哭啼啼的?”

  潮生不想被他看低,便将脸上的泪痕也抹干净,站在椅子上,挺直了脊背,抬头望着裴慎。

  裴慎并不喜欢心性怯懦的孩子,见他这般,满意道:“我名裴慎,字守恂,魏国公世子。”说罢,想了想补充道:“过些日子,便是新朝太子。”

  潮生愣了愣,没想到他身份这么高,转念一想,这种人没必要骗他。

  自己真的是他儿子。

  潮生情绪都低落下来,心中沉郁,嘴上却不饶人:“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王俸上门的时候你没来?”

  裴慎只消想到那一晚,沈澜何其危险,便忍不住神色冷峻,眼中薄怒丛生,他冷声道:“王俸已死,后台已被我连根拔起。掺和在其中的一干人等,尽数身死。”

  潮生心头郁愤稍解,努力板起脸问道:“那你和我娘为什么分开?我娘落入江潮中,你没有寻她吗?”

  被他这么一问,裴慎仿佛又见到了沈澜自长堤之上,一跃而下的那一幕。

  他涩然道:“寻了许久,只是我以为你娘去世了。”

  潮生心道我娘又没失忆,她既然没有回去找你,那肯定是你做得不对。

  思及此处,潮生顺势问道:“你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裴慎微怔,这个沈澜犹豫纠结了许久的问题,如今被放到了他面前。

  裴慎哪里肯在孩子面前说自己与沈澜糟糕的过往,便面不改色道:“我和你娘的事自有我们两个来处理,与你无关。”

  潮生更讨厌他了,只管皱着鼻子冷哼道:“我是我娘养大的,也与你无关。”说罢,便跳下椅子要走。

  裴慎心知他骤然得知生父有异一事,看似愤怒惶恐过后还能条理分明地来问他,实则多半还没回过神来,思绪尚且茫然混乱中。

  思及此处,裴慎便开口与他细细分说:“我如今与你母亲相逢,必要带着你们母子俩回返京都。”

  潮生愣了愣,他不喜欢这个叔叔,也讨厌什么京都。才不要去呢!

  “我不去。”潮生沉下脸,一字一顿道。

  若寻常小童与他这般说话,裴慎早就走人了,可这是他与沈澜的孩子,又是他的嫡长子,裴慎待他自然有耐心。

  “你难道不想当太子吗?”裴慎笑问道。

  这般问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若是寻常小儿,只怕懵懵懂懂,可潮生不是。

  颠沛流离的战乱,差点家破人亡的阴影,即使有母亲保护,潮生也过早的成熟懂事。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娘从不曾提过一次魏国公世子,可见娘是不肯叫他认父亲的。若潮生认了,娘一定会难过的。

  潮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想当什么太子。”

  裴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想当的。”

  方才潮生开口第一句便来问王俸强攻沈宅一时,可见他心里极在意此事。

  度过了险些家破人亡的危机,若还没能生出出人头地的心思来,没有对权力的渴望,那便不是他裴守恂的儿子了。

  “你已然六岁,是个大人了。应当知道将你和你娘欺凌得差点破家灭门的王俸,我却可以轻松摆弄他。”

  潮生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保护你自己,保护你娘。”裴慎淡淡道,“否则一个小小的浪头打下来,足够让你的生活尽数倾覆。”

  潮生默然了很久,到最后也没回答。此时门外已传来急促地叩门声,随之而来的是沈澜急切的呼唤声。

  “潮生?你在里面吗?”

  沈澜一接到六子的禀报,匆匆赶来,却见房门紧闭,林秉忠和陈松墨候在门外一动不动。

  “裴慎也在里头?”沈澜问道。

  两人不敢欺瞒她,只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沈澜蹙眉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为何潮生会生气?竟要使人将你们赶出去。”

  陈松墨头皮发麻,只一个劲儿的拿余光瞥房门,恨不得房门赶紧开了,自家爷也好早些出来解围。

  奈何林秉忠耿直,只管老实道:“方才爷对小公子说,他是小公子的生父。”

  这消息宛如一记重锤,打得沈澜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这个疯子!”沈澜惊怒之下,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哐哐拍门。

  听她骂自家爷,陈松墨和林秉忠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去,恨不得就此隐身。

  沈澜焦急叩门,却又竭力柔下声音唤道:“潮生,是娘,你将门开开可好?”

  雕花柏木门终于开了。

  沈澜即刻蹲下去,只见潮生眼睛红红的,心知这是哭过了。

  沈澜心疼他,只管将潮生搂在怀里,慢慢地摩挲着他的脊背。

  潮生本来早已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了声“娘”,又紧紧搂着沈澜脖子,任她将自己抱起来。

  沈澜起身,狠狠瞪了眼裴慎,念着做父母的不能在孩子面前吵架,勉强忍着,只管抱着潮生往外走,边走边安慰他。

  裴慎头一回见她这般温柔,却不是对着自己,心里难免有几分酸涩。本想说慈母多败儿,却又知道这话说出来简直是火上浇油,便强忍住了,只跟在沈澜身后。

  “秋鸢,请裴大人去花厅。”沈澜冷声道。

  裴慎原想跟着她去正房,这会儿被戳穿,心中讪讪,只好跟着秋鸢去了花厅。

  沈澜将潮生抱进正房,又叫春鹃取了帕子给他擦泪,哄了好一会儿,潮生才止住啜泣,哭累了便睡着了。

  从始至终,潮生都没问她,一个字都没问。

  沈澜明知潮生这是不想让她为难,可心里却依旧堵得厉害。

  她抚了抚潮生的额头,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阖上门。

  门一关上,沈澜即刻沉下脸,匆匆直奔花厅。

  花厅内,裴慎正坐在柏木壸门玫瑰椅上,握着甜白釉刻花缠枝莲盏,啜饮清香四溢的岕片茶。

  沈澜一进花厅便见他这副闲散样,忍不住怒意上涌,冷声刺道:“裴大人好雅兴。”

  裴慎无奈搁下茶盏:“此事本就是要戳破的,你不忍心,便由我来说。怎得如今又与我置气?”

  沈澜被这般颠倒黑白的话气到发抖:“我不拦着你看望潮生,原是指望你与潮生关系稍好些,我便开口告诉他真相。再与潮生道歉,瞒了他这么久。结果呢?你一上来便直言不讳,潮生才六岁,哪里受得住这些。”

  这么多年来,除却王俸那一晚,沈澜从未见潮生哭得这般撕心裂肺过。

  裴慎从不后悔揭破此事。他最开始是想与潮生打好关系,可没料到潮生已对他心生抵触,这孩子是个倔性子,若要使了怀柔的手段,那也得潮生先不抵触才行。否则只怕越怀柔,潮生便越发怀疑他有旁的心思。别说替裴慎说好话了,只怕不在沈澜那里摸黑他就不错了。

  思及此处,裴慎这才直言不讳。有了名正言顺的父子关系,潮生知道自己不会害他,不会害他娘,紧接着便百般怀柔,必能将潮生的心思拢回来。

  “是我不好,你莫要生气。”裴慎起身想去拉沈澜的手。

  沈澜一把甩开他,冷着脸道:“你今日在书房,到底与潮生说了什么?”

  裴慎哪里肯说自己对潮生以利相诱,便笑道:“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是闲话,却也是实话。

  可沈澜哪里会信,干脆冷笑一声:“数年不见,裴大人这敷衍人的功力倒是越发精进了。”

  裴慎这会儿正想叫她爱慕自己呢,哪里肯被她误会,便清清嗓子,直言道:“与他分说了些旧事,又问他想不想做太子。”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想不想做太子?沈澜强忍着怒意:“潮生才六岁,你与他谈这些做什么?”说罢,她冷笑道:“你莫不是拿了太子之位利诱潮生,叫他跟你走,好让我为了潮生嫁给你?”

  若说裴慎没有这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他主要目的虽是为了与潮生正式确立父子关系,可若能搂草打兔子,那自然最好,若不行也无所谓。

  但裴慎万万不会承认的。

  “我怎会做出此等事来。”裴慎看着沈澜,毫不心虚道:“我与潮生说得都是实话,无有一句虚言。你若不信,只管去问他。”

  见裴慎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样子,沈澜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是去问潮生,除却叫他再难过一次外,还能得出什么呢?

  她由衷的疲惫,实在不愿意与裴慎继续牵扯下去,倦怠道:“潮生跟你还是跟我,俱由他心意。只是你待我那点心思,只管消了罢。”

  裴慎哪里肯,他心中虽涩然,却又笑道:“过几日便是七夕,我带你和潮生出去玩可好?”

  沈澜摇摇头。便是前尘旧怨俱勾销又如何?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何必继续纠缠呢。

  “不去。”沈澜冷声道:“你若要出去玩,只管带潮生去罢。”语毕,吩咐秋鸢送客。

  裴慎早已料到她会拒,便温声体贴道:“这宅子刚置办下来,冰窖也无一个。如今暑热得厉害,我一会儿便遣人送些冰来。”

  说罢,又细细叮嘱她,“你本就身子不好,那冰只许搁在盆里化了,不好入口。若要吃用,仲夏六月,皮薄红瓤的西瓜我那里也有好些……”

  都是些细碎琐事,关切之意却溢于言表。可沈澜再不理他,只管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1. 周郑交质一文出自《左传》

  2. “翕翕盛热,蒸我层轩”出自《暑赋》

  3. 明代已经有西瓜了。《明代社会生活史》

第104章

  沈澜与裴慎不欢而散后, 过了没几日便是七月初七。

  一大早, 乘着潮生尚未去书房进学,沈澜递了盏牛乳给他, 笑问道:“今日七夕, 潮生可想放一日假?”

  潮生摇摇头,吨吨数口喝完牛乳,拿着手背一抹, 跳下玫瑰椅道:“娘, 我去上课了。”说罢, 一溜烟儿跑远了。

  沈澜望着他的背影,秀眉颦蹙, 神色忧虑。打从前些日子裴慎来过之后,潮生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 每日睁眼便开始刻苦努力, 学文习武,一样不落。

  “夫人, 莫要忧心。”秋鸢劝道:“潮生上进是好事。”

  努力学习的确是好事,可学到近乎自虐,她怎么能不担心呢?

  她忧虑道:“今晚七夕,我记得城中有花灯会?”

  秋鸢点头:“自然有的。”

  沈澜笑了笑:“我也不拘着你们,晚上只管乞巧赏灯去。”她也带着潮生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秋鸢也不过十六七岁,闻言便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白日刚过,暮色四合。潮生堪堪散学,刚出书房门就看见林秉忠立在门口, 恭敬道:“小公子, 爷在府外等你。”

  潮生瞥了眼林秉忠, 摇头道:“何事?”

  林秉忠老实交代:“爷只说七夕佳节,带着小公子去外头作耍。”

  潮生摇摇头:“不去。”

  “爷说他有些事想与小公子谈谈。”林秉忠补充道,“是夫人的事。”

  潮生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林师父带路罢。”说罢,又对着书童道:“虎子,你去禀报我娘,只说我出府一趟,稍后便回。”虎子应了一声便去了。

  待沈澜接到消息,一听说是林秉忠带着潮生出府去,便知道多半是裴慎要见潮生。

  前几日裴慎刺激潮生的往事还历历在目,沈澜哪肯放心,起身正要追出去,却见六子匆匆来报:“夫人,那林侍卫叫我替他传句话,说是带着小公子出去玩。”

  沈澜犹豫了一瞬,心道裴慎是潮生父亲,论理,她不该也不能阻止他们见面。况且裴慎总不至于第二次刺激潮生。

  思及此处,沈澜止住步伐,加之秋鸢来报,说是后院的乞巧会要开始了,请她去主持。沈澜思索一番,转身往后院去。

  此时的潮生一跨出沈宅,便见巷口立着一个头戴玉冠,身着缂丝圆领袍,腰系素银荔枝带的男子。

  潮生张了张口,想唤叔叔却觉得不太对,想喊爹又喊不出口,只能沉默地走到裴慎面前,仰头道:“我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裴慎挑眉,心道自己哪里有什么想说的。潮生到底年幼了些,三言两语就被他骗了出来。

  他轻笑,一把将潮生抱起来。潮生的视线骤然升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着裴慎脖子。

  待潮生反应过来,不免气红了脸,只拿手一个劲儿地推着裴慎的胸膛,两腿踢腾个不停:“谁许你抱我了!你放我下来!”

  裴慎辖制着他,慢悠悠道:“今日是七夕,你娘事忙,爹带你去玩。”

  潮生揪着裴慎衣襟的小手紧了紧,又松开,板起脸道:“我爹已经死了。”

  裴慎早已料到潮生必有几份抵触,却没想到他这般不喜欢自己。宁可认一个空坟做爹也不愿意认自己。

  只是这是他和沈澜的孩子,裴慎还是有几分耐心的,便抱着潮生往外走:“前几日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你生父吗?”

  潮生不说话了,冷着一张脸,被裴慎抱在怀里。

  若是沈澜在,必定知道他这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认裴慎罢,不甘心。不认得话又说不过去。插科打诨、撒娇卖乖,他对着裴慎又干不出来。就只能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