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开饭了吗?”
“咕咕,今天开饭好早哇!不知道都有什么!”
一只雌红斑冢雉用爪子刨了刨笼舍里的泥土,突然说道:“哎,其实我挺喜欢那只追六妹的雄鸟,每次它送来的小果子都好好吃。”
其它几只红斑冢雉立刻生气地咕咕咕:
“三姐!你怎么能动摇呢!”
“就是就是,我们还要一起劝六妹呢!”
“就算是除了八弟九弟全世界只剩下它一只雄鸟,也不能答应那个家伙!它那个小树叶堆能叫鸟窝吗?”
“没错没错,我们才不要给不会搭鸟窝的雄鸟下蛋!六妹你说对不对!”
几只雌鸟小姐妹围在一起叽叽咕咕,不停地说那只雄鸟的坏话,生怕六妹脑袋不清醒和它跑了。
被围着劝说的六妹坚定地点点头:
“放心吧!大姐!”
“除非让我看到满意的窝,我是不会答应它的。咕咕!”
徐瑛:……
果然,她就说不会有雌鸟能看上这个潦草的小树叶堆。


第六十三章
笼舍里的红斑冢雉姐妹们的担忧很现实, 毕竟它们和其它鸟不一样。红斑冢雉自己不孵蛋,靠鸟窝自己发热来孵蛋。
如果雄鸟搭建鸟窝的本领不好,只会白白浪费它们辛苦产下的蛋。
换句话来说, 没办法保证雏鸟安全破壳的雄红斑冢雉就不配繁衍后代。
所以红斑冢雉雄鸟求偶时,都会先挑选地方搭建鸟窝。周围是不是有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土壤的温度湿度是否适宜,附近有没有充足的建筑材料……从选址到建造完毕有可能要花三四个月时间,最后才请心怡的雌鸟来验收。
如果它搭建的窝漂亮,会有很多雌鸟愿意在它的窝里产蛋。
但这只雄红斑冢雉运气不好。
它心怡的雌性在动物园里,而动物园门前的水泥地根本就不适合搭窝。
饲养员期待地询问:“主播, 你有看出来什么问题吗?
“要不要问问它们?”她看过主播的直播视频, 好几次主播都会亲自和那些宠物沟通交流,特别神奇!
徐瑛:“……不用问了。”
她反而问饲养员:“你们是想要解决什么问题呢?是想要成全这对小情侣?还是只想让笼舍前不再有树叶?”
饲养员:???
饲养员小心翼翼地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徐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饲养员刚刚说过的话:“你之前是不是说, 笼舍里的七只雌鸟对那只野生雄红斑冢雉都反应冷淡?”
饲养员茫然点头:“对,七只雌鸟对它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几只还特别嫌弃地躲开了它。”
“可是。”饲养员疑惑地说,“我之前明明看到笼舍里有一只鸟和它互动特别积极。”
“倒是那只雄鸟, 它对笼舍里的每个雌鸟的态度都特别好。”
徐瑛:……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备受嫌弃, 雄红斑冢雉才会努力地讨好小雌鸟的姐妹们, 希望能获得认可。
直播间观众议论纷纷:
【主播的表情告诉我, 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什么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是不是因为雄鸟花心,对所有雌鸟都献了殷勤,所以被之前那只小雌鸟甩了?】
【有道理,我站这个理由!】
正在徐瑛准备开口时, 饲养员忽然躲在一边。
她惊喜地指着在笼舍前扑腾着落下的雄红斑冢雉:“就是它!”
这是一只漂亮的雄红斑冢雉,羽毛漆黑, 灰白色的腹部羽毛带着黑斑,还有标志性的红斑脖子。它嘴里叼着好几片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树叶,还有一根挂着几个红果子的小树枝。
它并不怎么擅长飞行,在落下时,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让人怀疑它的爪子会不会被水泥地震麻了。
雄红斑冢雉局促地落在雌鸟的笼舍前。
“咕咕”
它有些害羞紧张地迈动爪子,小步靠近笼舍。先把嘴里叼着的树叶放在笼舍旁边,接着单独挑出那根带着带着小红果的树枝。
它殷勤地递进笼子里。
“咕咕咕!”
“咕咕!”
“六妹!我带小红果来啦!很甜哒!”
但笼舍里的红斑冢雉们对它的出现却很是冷漠,就连六妹也只是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它。
六妹细声细气:“谢谢你,但我们的事,还是在你搭好鸟窝之后再谈吧。”
雄红斑冢雉着急地咕咕:“我只是想要送小果子给你,也不行吗?”
六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它。
倒是同笼的三姐看着红果子,不由自主地抬爪低头想要凑过去,但刚抬起爪,忽然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冷厉的视线。
三姐的爪子僵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讪讪地收了回来。
被六妹拒绝的雄红斑冢雉失落地咕咕两声。
它黯然神伤地转身。
低头重新衔起旁边的树叶,它失落地走到自己这段日子辛辛苦苦搭建的鸟窝前。但看到地上的鸟窝,它自己也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这潦草树叶堆是居然是它搭的窝!
这简直是它雉生的耻辱!
雄红斑冢雉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树叶堆,陷入无尽的愁绪中。它真的能在这块奇怪的硬邦邦的石头地上垒出合格的鸟窝吗?
本能告诉它,它应该在潮湿茂密的森林里,选一块儿被树木环绕的地方,那里地上到处都是树叶,根本不需要他飞来飞去地搬运。
但雄鸟怎么能在追求路上轻易认输!
更何况它在这个繁殖季只遇到了六妹一家这几只雌鸟。即使六妹没办法离开笼舍,必须要它在笼舍前垒出鸟窝,它也不能放弃。
雄红斑冢雉重新振作起来。
它绕着“鸟窝”检查一圈。在它离开的时间里,不少树叶都被风吹到了远处。雄红斑冢雉背着翅膀走到这些树叶前面,两爪飞快地交替向后刨,把被风吹散的小树叶重新堆上去。
忙活半天,直到把凌乱的树叶堆修成一个像模像样的圆形,才转过身,把自己新叼来的树叶搭在上面。
雄红斑冢雉为自己鼓劲:“咕咕!”
它可以的!它一定能在这里搭出一个漂亮精致的鸟窝!
雄红斑冢雉扭头看向笼舍里的小雌鸟,挥挥翅膀表示决心:“六妹!等着我!”
徐瑛:……
她不知对此该如何评价。
她只得把这个难题抛回给饲养员:“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我已经知道了它正在追求的小雌鸟是哪只。但是……”
“但是什么?”饲养员连忙回头看向徐瑛,紧张地等待“但是”这个词后面的内容。
徐瑛没有卖关子:“但是,现在那只小雌鸟看不上这只野生红斑冢雉搭建的窝。”
饲养员:“啊?”
饲养员大脑恍惚。
“所以现在有个问题。”徐瑛摊开手无奈地说,“如果它搭建不出合格的鸟窝,那只小雌鸟就不会答应它的追求,也就不会同意和它离开笼舍:可在笼舍前开阔的水泥地上,它又没办法搭建出合格的鸟窝。”
风一吹,就能吹走它的所有劳动成果。
饲养员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她只是脑袋懵懵地听见主播说:“这只雄红斑冢雉可能会一直衔树叶到这里,直到它放弃追求那只小雌鸟。”
饲养员:!!!
直播间弹幕也刷过一排感叹号。
【天哪,这可怎么办?】
【所以那只小雌鸟因为雄鸟搭的窝太潦草,就和它分手了吗?】
【等等,不是分手啊前面的,只是在考验期而已。】
【没有窝就没办法完成考验,可这里又根本不适合搭窝……这只雄鸟恐怕是追不到老婆了。】
【啊啊啊我就说这一小堆树叶和主播之前说的那种复杂的自发热孵蛋鸟巢完全不一样……这里面绝对孵不出来小鸟的!】
【但是以K市最近的气温……说不定真的可以?说不定还能把鸟蛋烤熟呢。】
饲养员慌了:“那该怎么办?”
他们马上就要对外营业了,总不能放任这只野生红斑冢雉在园区里飞来飞去捡树叶堆树叶,影响园区卫生形象就算了,万一啄伤哪个游客怎么办。
徐瑛:“……我和它谈一谈吧。”
雄红斑冢雉正在努力修缮它的小树叶堆。它在上面不停地用脚踩压,试图把它压得紧实厚密一些。
这是一个枯燥的工作,但雄红斑冢雉做得很耐心。
它一边踩还一边小声咕咕鼓励自己:“没什么,全天下的鸟都是要先筑巢才能讨到老婆,这是很正常的。”
“虽然这里好像不太适合搭窝,但是只要努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对不对!”
正在它埋头苦干时,它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好?”
雄红斑冢雉一愣。
它警惕地四处张望,虚张着翅膀:“是谁?!在哪里?”
雄红斑冢雉很快锁定不远处笼舍后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类。它又很快陷入茫然:
“你在和我说话嘛?”
“对。”那个声音又说:“抱歉,但我想问一问,你真的觉得这种鸟窝会有雌鸟看得上吗?”
雄红斑冢雉一下子炸了。
它愤怒地咕咕叫道:“为什么不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里根本就不适合建巢。”
雄红斑冢雉气得连脖子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本来已经建好了巢!比你还大的巢!”
它张开翅膀努力比划:
“有四个这么宽!”
“但有什么用!”它在树叶堆生气地前走来走去,“根本没有一只雌鸟从我的巢穴前经过!我建巢给谁看!”
红斑冢雉们理想中的相亲流程应该是雄鸟建好了巢,迎接雌鸟们的检查和挑选,只要被选中就能一起繁衍后代。
但现在岛上仅有的雌红斑冢雉都被关在动物园里。
所以这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雄红斑冢雉守着自己大大的坟冢一样树叶堆从白天等到天黑。再从从日出等到日落,始终没有等到雌鸟的光临。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六妹这位心怡的雌鸟,宁愿重新建窝,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六妹忍不住插话道:“你在其它地方已经建好了巢?”
雄红斑冢雉眼睛一亮,立刻炫耀似地挥挥翅膀:“有四个张开翅膀的窝这么宽!有两个我这么高!特别大特别舒服!温度湿度和风速……一切都特别完美!”
六妹迟疑地问:“真的?”
雄红斑冢雉激动地跺爪:“当然是真的!”
旁边的红斑冢雉大姐嗤笑一声:“肯定是骗你的!你看看它忙了一个月搭的破树叶堆,你信吗?”
六妹看向笼舍外的树叶堆:……
它收回视线,老实摇头:“不信。”
面对笼舍里红斑冢雉一家鄙夷质疑的目光,雄红斑冢雉急得咕咕叫:“真的!真的有!”它想要证明自己的话,却又没办法把它的窝搬过来给六妹看。
这只雄红斑冢雉着急得团团转。
忽然,它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或许……我能帮上忙?”


第六十四章
园区办公室里。
负责新媒体运营的小李正在和领导一起观看直播。当初禽鸟馆饲养员来办公室询问领导时, 就是他对领导说这位主播流量大,说不定可以帮他们动物园做宣传。
见到直播效果不错,不少网友还表示想要来他们动物园转一转, 小李也松了一口气。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领导,想要看看领导是否满意。
正好看到领导和弹幕一起嘲笑那只野生雄红斑冢雉的小树叶堆。
动物园的领导正看得津津有味。察觉到身边下属的视线, 他立刻坐直身子,掩饰性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咳,小李啊。”
“这个直播内容你大致记一下,我看你回头可以写个稿子发在咱们园的公众号上,宣传一下嘛。还有咱们的抖音号, 你弄得怎么样了?”
小李赶紧收回视线:“昨天涨到两千粉丝了。”
领导皱眉:“怎么才这么少?”
小李:……
可是, 网友没事干嘛关注一家没开园的动物园,这两千粉丝估计一大半都是员工们和员工家属们贡献的。
“算了。”领导摆摆手,“你把这次直播好好剪辑一下, 也发到账号上,发完之后记得都转发到大群里,让他们点赞评论截图。”
小李赶紧应下:“好的!”
小李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没事自己干嘛看领导, 这下好了, 多了这么多工作。正当他后悔懊恼时,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直播间里正在直播中的饲养员。
小李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喂?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嘛?”
……
打来电话的正是正在直播中的饲养员本人。饲养员挂掉电话, 对徐瑛和直播间观众说:“我已经打完电话了。一会儿我的同事就过来帮忙。”
“好的。”徐瑛点头。
野生雄红斑冢雉焦躁地在笼舍前踱步,饲养员的存在让它有些不安,它并不适应近距离地接触人类。
它又看了一眼饲养员手里拿着的“手机”。
它现在已经明白,刚刚和自己对话的并不是眼前这个饲养员,而是这个被人类拿在手里的小东西。那里面有个小人, 坚称她是和饲养员一样大的人类,而那个叫“手机”的小东西则可以帮助她们超远距离“视频沟通”。
过一会儿, 人类就要用这个东西,让六妹“视频直播验房”。
刚听说这个主意,野生雄红斑冢雉立刻拒绝,它可不会主动把会威胁到未来鸟宝宝的大型捕食者引到自己的巢穴旁!
奈何笼舍里的所有红斑冢雉们,包括六妹,都对“直播验房”展示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久违地主动找它搭话。
受宠若惊的雄红斑冢雉在心怡雌鸟期待的目光中,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如果没有雌鸟能看到它的巢穴,就算它搭建得再好再精致、选址再隐蔽再安全,又要什么意义呢?
但它还是不放心地瞅了一眼手机。
六妹真的能通过这个小小的手机,看到它大大的窝吗?
这时,小李匆忙出现在直播间镜头里。
等待许久的饲养员连忙走过去:“手机拿了吗?”
小李停下来,在原地喘了口气。
他举起手:“拿了!”
刚刚饲养员带着直播间观众在园区里逛了半个小时才来到红斑冢雉笼舍前,而小李从距离更远的园区办公室走过来竟然也只花了半个小时。
徐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饲养员。
饲养员并不知道徐瑛已经看穿了动物园方的小心思,她正在和同事小李说明请况:“我们一会儿就要给笼子里的红斑冢雉们直播,直播这只野生红斑冢雉在外面搭建的鸟窝。”
小李目瞪口呆:“直播鸟窝?怎么直播?”
“你现在就加入到直播间,一会儿你跟着这只野生雄鸟去看它的窝,我在这边直播给笼舍里的红斑冢雉看。”
这也可以?
【哈哈哈新来的小哥表情好好笑。】
【小哥:你们在搞什么鬼?】
看到小李怀疑人生的表情,饲养员心里有种诡异的欣慰感。果然她刚才被主播天马行空的建议吓到也是正常的。
小李恍恍惚惚地把手机递给饲养员,看着对方在手机屏幕上生涩地点击几下,等他再拿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画面已经分成了三部分。
主播和饲养员的画面都被缩小为右下角的小方框,剩余的大部分画面都被他震惊的大脸所占据。
小李连忙把镜头画面调到后置摄像头的视角。
【哎哟!小哥怎么冒冒失失的。】
【小哥手稳一点,别紧张别乱晃哈哈哈。】
“好、好的。”小李连忙答应。
见一切准备继续,饲养员也搬着小板凳坐在了笼舍里面,笼舍里的红斑冢雉们都好奇地挤在周围伸着小脑袋看屏幕。
徐瑛对这只艰难追妻的雄红斑冢雉说:“你现在去吧,慢一些,别让你后面的人跟丢啦。”
……
雄红斑冢雉下定决心就没有再犹豫。
它在前方飞飞停停,着急地催促小李快些走。小李只得一刻不停地小跑跟在后面,直播间的画面再次摇晃起来。
【镜头好晃啊!晕晕。】
笼舍里的红斑冢雉们却看得入迷。它们平时就经常看到饲养员拿着手机按来按去,还私底下凑到一起讨论过好几次手机到底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怎么能让饲养员如此着迷。
现在看来,手机果然是个好东西!
它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窄窄的屏幕,里面是它们生活的动物园,却是它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场景。
原来和它们住在一起的鸟有这么多,原来它们的笼舍是这样子的……当镜头扫过颜色各异的鹦鹉时,这几只红斑冢雉睁大眼睛,震惊地叽叽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