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一起住了三年,在战术训练场上是伙伴,在“自由一日”中是对手,短兵相接已经很多次,却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极致。

  所谓极致,是用生死作为筹码。

  诺诺如同闪现到苏茜的面前,童子切自下而上,撩出明镜般的刀光。古代炼金术大师的作品,驱魔镇邪的宝刀,刀锋之利,就算是匹马都能被一刀两断。

  苏茜凌空一抓,那柄飞旋的手术刀像是被巨大的磁力吸回了她的掌中。手术刀割破童子切的刀光,无声无息地划向诺诺的手腕,灵蛇般的攻击,虽然没有童子切的威力,但速度更快,也更精准。

  两人擦肩而过,再度归于静止。

  一片白色的织物轻盈地飘落,那是苏茜的裙摆,她的闪避速度够快,却不代表那件夏裙可以跟她保持同等速度,毕竟那只是件好看的裙子,不是奇异博士的斗篷。

  诺诺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或者兴奋的神色,依旧是持刀戒备的架势,她在日本刀上花的工夫不多,但这防御的刀架也算滴水不漏。

  仅仅一刀,她就从进攻者转为了防御者。因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腕脉处的那一道寒意,那是手术刀的刀锋擦过她手腕时留下的,只差几厘米,那条银色的响尾蛇就咬中了她的要害。

  金色鸢尾花学院真他妈是个耽误人的地方,神经和肌肉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过去的一年里她尽插花和学做甜点了,而苏茜不同,她穿梭在巴黎或者伦敦的夜色里,每一次行动都像磨刀石那样把她磨得更加锋利。

  不愧是学院新生代斩首者中的佼佼者。

  不过诺诺也并非那种遇到强敌会心慌的主儿,她深呼吸,让自己安静下来,回忆之前所受的训练,迅速地做调整。

  苏茜的优势是很明显的,一直以来的严格训练,丰富的对敌经验,还有那仍未使用的“剑御”言灵。但诺诺也有优势,就是她手中的童子切。

  这柄古刀堪称炼金术的杰作,锋利坚固不必说,而且对龙类和混血种有着特殊的杀伤力,而苏茜手中的那柄手术刀只是普通的精钢打造,两柄武器如果对上,童子切必然斩断手术刀,跟斩开一截铁丝没什么区别。

  换而言之她的首要目标不是苏茜,而是那柄手术刀,她如果先行发动攻击,就会有破绽,苏茜的手术刀就如嗜血的银蛇那样窥伺在旁,但如果让苏茜先发,她斩断那条银蛇,就可以转而压制苏茜。

  她缓缓地转动童子切,斜斜地架起,左手沿着刀背滑出,轻轻搭住刀尖,身体向后倾斜。

  明朝程宗猷所著《单刀法选》中的“埋头刀势”,一种讲究眼力、速度和精确的刀势,先要看破对手的攻击,然而后发先至。

  而看破,恰恰是诺诺的特长。苏茜的实力远不是伊莎贝尔能比的,但对诺诺来说,解析苏茜远比解析伊莎贝尔来得容易,因为她们太熟悉彼此了。

  苏茜静止不动,她就这么站着,不摆任何架势,白裙飘飘,长发也飘飘,手中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如果不是那张依旧温柔的脸,她这个造型更适合出现在某部恐怖片里。

  “埋头刀势,后发先至。你是想针对我的武器,但我真正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你想过么?我总不会空着手来,随便捡一把手术刀跟你格斗。”苏茜缓缓地说。

  “我知道,你有剑御,你的领域里随便什么金属制品都可以成为你的武器。”诺诺说,“但我只要够快就行了对不对?你就算有无限量的子弹,你换弹匣也需要时间,我只有那么一瞬间,把你打翻,然后就拍屁股走人。”

  “你总是这样,把什么事都想得太简单。”

  “那不是简单,是直接,说得好像我是个傻妞似的。”

  “记得那次你闹着要去芝加哥的事么,就因为我跟你说芝加哥有个湖畔的酒吧,酒保会调很好喝的酒,而且他调酒的时候肩膀上站着一只白鹦鹉,白鹦鹉会陪你聊天。”

  “记得啊,怎么了?”诺诺挑挑眉。

  两个人过手只换了一刀,居然又开始聊天。楚子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懵。这要是部动作片,导演以前肯定是搞文艺片的。

  “你跳起来就往外面跑,外面瓢泼大雨,我说等雨停了我陪你去,可你说现在出发赶到芝加哥,那间酒吧还没下班,你当晚就能坐在湖边喝着好喝的调酒,和那只白鹦鹉聊天。”

  “记得,后来是恺撒陪我去的,我们在雨夜里开着一辆敞篷车,还用A级的特权调动了一列火车。”

  “可你并没有看到那只会聊天的白鹦鹉,那天晚上芝加哥也是暴风雨,湖边的酒吧停业了。”

  “到现在你还在劝我啊?”诺诺笑,“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呢。当了斩首者,你也还是那么苦口婆心的。”

  “放手吧,妞儿,放手,对你和他都好。你还当他是你从中国捡回来的那个小废柴么?他是龙王都能杀的怪物,他自己也是龙王级的目标!别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你这只小母鸡有多大的翅膀,能护着你背后那条龙?”苏茜的语意严厉,语气依旧温柔,“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可真老气。”诺诺噘噘嘴,“退了这一步,将来不能原谅自己怎么办?”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楚子航忽然间打了个寒战,他清楚地感觉到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苏茜说到这里的时候语速有了轻微的变化,平静的语气中起了波动,那是……图穷匕见的杀机!

  诺诺身后的地板忽然裂开,三道黑色的利刃对空射出,目标是诺诺的后背!

  几乎就在同时,苏茜掷出了手中的手术刀,手术刀旋转着,呼啸着,简直是个亮银色的飞盘。而这个飞盘是根本不能接的,周围一圈都是利刃。

  楚子航想不明白,因为十五岁的他还没有上过“言灵学入门”这门课,对于“剑御”他一无所知。

  这间仓库的地面铺着木地板,木地板铺在龙骨架上,木地板和真正的地面之间有一段距离,在苏茜和诺诺拉家常的时候,苏茜“真正的武器”在地板下方悄悄地巡游,就像是冰面下游动的食人鱼。它们来到诺诺背后,才破冰而出!

  “剑御”并不只是用来引动金属的洪流,它也可以精妙地操纵杀人武器!

  正面是割喉的手术刀,背后是黑色的利刃,诺诺一瞬间就陷入了绝境。

  这时诺诺忽然蹲了下去。

  这个动作不属于任何格斗流派,她就是那么直直地往下一蹲,还双手抱膝,就像一个走路走累了的女孩忽然要休息。

  但这却是最正确的动作,完美地避开了前后的夹击,只是动作有点孩子气。

  旋转的手术刀和那三枚黑色利刃相互接近,眼看就要擦过的时候,忽然“啪”的一声,紧紧地黏在了一起!动能相互冲抵,四件武器黏着往下掉。

  苏茜脸上变色,诺诺还蹲在那里,却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眼睛闪亮。

  诺诺看透了苏茜,苏茜本不难看透,其他猎物看这个斩首者也许是神秘恐怖的,诺诺看苏茜还是当初那个跟她住一屋的女孩。苏茜温柔耐心那是肯定的,但并不婆婆妈妈,她前面劝过诺诺要回头,话已经说尽,没必要再说一遍,要说也是打服了再说。

  所以第二次拉家常,双方都是在寻找机会。苏茜在等自己的黑刀游动到诺诺背后,诺诺在等苏茜先发动攻势。

  诺诺的目标还是苏茜的武器,但不是简简单单砍断手术刀。她猜出了“剑御”的弱点,从一开始她就是要利用这个弱点。

  剑御这个言灵,从名字到效果都非常霸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用意念远程控制。但究其本质,是先通过言灵制造强磁场,再让金属武器沿着磁力线移动。电磁化之后的金属武器就跟磁铁一样,距离太近它们就会吸在一起。

  说起来其实简单得很,中学物理课本上的知识就够用,但很少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明白这件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就是要去芝加哥,狂风暴雨也要去芝加哥!”诺诺说完这句话,就掷出了手中的童子切。

  童子切带起的风声像是鬼啸,它名叫童子切,可不是“小孩子用的刀”的意思,而是因为传说中曾经杀死吃处女的大妖怪酒吞童子,这是一柄杀意旺盛的斩鬼刀。

  苏茜可以控制几乎任何金属物品,但偏偏无法控制童子切,因为它是个炼金术做出来的刀,构成它的金属是炼金术中所谓“死去的金属”,这种金属无法被电磁化。这一点也在诺诺的计算之中。

  诺诺伸手接住黏在一起坠落的四件武器,从上面拔下一件黑色利刃,把其余三件远远地丢了出去。她可不想在自己发动进攻的时候,这三把刀又在背后添乱。

  黑色利刃是柳叶般的形状,轻巧而锋利,符合空气动力学,可以持握作战,但更主要的是用于投掷。不用想就知道是装备部为苏茜特制的,对电磁场的感应远远超过一般的金属。

  诺诺反握黑刀,几乎是贴着地面弹射出去。只要制住苏茜就行了,剑御再强,主人被制都没用。诺诺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

  她或许是个小疯子,但她并不鲁莽,她只是固执地要做那件自己想做的事。龙族5 第43章 鲸歌 15 16龙族5 第43章 鲸歌 15 16

  此时此刻,这件事是保护路明非。她铁了心放了话,说谁欺负路明非她就跟谁作对,即使那个人是苏茜,实力碾压她的苏茜!她总能找到办法的,她陈墨瞳一个人混世界混了那么多年,什么难关没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