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碗筷后,杨敏询问了侯沧海近期打算。得知侯沧海正在开发一款保健品后,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道:“不管是房地产,还是保健品,我都不比你更熟悉,所以没有好建议,我只是讲三句经验,一是要学会管理资金,二是不要搞赌博式投资,三是凡事留有余地。”

这三条其实暗指张跃武,杨敏希望侯沧海能够理解自己所言。她一直反对张跃武押上所有资产投入煤矿,在事业已成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极为不明智的冒险行为,市场随时人发生反转,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张跃武此时进入黑金漩涡,根本无法抽身,更何况他根本无意抽身。

杨敏下定决心与张跃武离婚,对方变心是一个主要原因,另一个重要原因她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就是担心张跃武遭遇大的政策变动,而将辛苦二十多年的成果全部折进去。她过了二十多年富贵日子,压根不想重新过“穷人”的日子。

离婚,是对她和女儿的最好保护。

离开杨家,侯沧海感慨道:“兰花花,你妈太冷静了。你在家里不准冷静,要和昨夜一样疯啊。”张小兰想起昨夜的疯狂劲,羞红了脸,道:“你找打啊,晚上的事,白天不准说,提都不能提。”

两人前往车库,准备前往南州。

这一次前往南州是到王清辉的实验室看配方和工艺,侯沧海开张小兰的豪车,将那辆越野车停在车库。

到了南州,在一处临时租来的车间见到王清辉。王清辉戴着白帽子,穿白大褂,极似大学里的实验管理员。他从柜子里拿出厚厚一叠材料,交给侯沧海,道:“这里面的内容一时半会看不完,先看结论吧。”

侯沧海看罢结论,正要递给张小兰。

王清辉伸手拦住,一本正经地道:“这是商业秘密。”

侯沧海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张小兰,是可知密者。”

王清辉看了张小兰两眼,道:“我还以为只是女朋友,女朋友和未婚妻是不同的。”

听到王清辉这句话,张小兰改变了对这位教授的印象,觉得他是假装情商低,实则精明得很。

经过王清辉连续数月实验,来自世安厂朱阿姨的偏方成为有原料和比例的正式配方。配方定下来以后,还要有成熟可靠的工艺和技术。

来到生产线上,王清辉道:“我为了实验工艺,特意租车间,购买了设备,花去成本也不少。我给全国各地的师兄弟都联系过,从目前来看,全国各地营养液提取方法差不多,先是煎煮成汤,再进行沉淀和过滤。各个厂家的水平高下就在于沉淀和过滤后的处理工艺。”

在临时车间里,有五个用来提取中药的翻斗锅。市面上所有营养液都是澄清的,所有成分全部溶于水,不能有杂质,翻斗锅就是用来提取营养液的实验设备。

侯沧海跟随着王清辉将全部流程走了一遍,暂时没有发表意见。接连三天,侯沧海都来到租用的车间,观察提取营养液的每一个细节。

第四天,侯沧海、张小兰和王清辉进行了一次密谈。

侯沧海单刀直入,道:“王教授是使用的乙醇沉淀法。我到山南图书馆查过资料,乙醇沉淀法是在浓缩的水提取液中加入一定量的乙醇,不溶于冷乙醇的成分,如淀粉、树胶、粘液质、糖类、蛋白质等从溶液中沉淀析出,滤过除去,便可达到除杂的目的。这种方法在中草药提取中使用普遍。但是,这种办法有两个问题,一是沉淀面广,专属性差,一些有效成分也会被除去,影响药效。”

王清辉矜持地笑道:“我既然使用乙醇沉淀法,那当然是要确保疗效,给你那份资料里面有实验数握。”

侯沧海道:“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在资料中没有体现。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时,有部分资料提到这个问题,乙醇稀释到浓缩液里,不管采用什么工艺,总会有少量乙醇残留。如果我们要做一款经得起考验的保健品,应该要把这少量乙醇残留清除掉,能否考虑用物理方法把沉淀弄出来。”

王清辉没有料到侯沧海会特意提出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道:“这是一个难题啊,让我考虑考虑。”

侯沧海道:“希望早一点想出办法。工艺定型以后,我要建设生产样品的车间,你要将申报资料和样品报送到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王清辉道:“如果否定了乙醇沉淀法,我还得多做实验,是不是考虑增加经费。”

侯沧海道:“一百万拿到配方和工艺,这是一口价,不能变动。但是可以增加申请批文的资金,只要在《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规定的时间拿到批文,约定酬金增加十万。”

王清辉做为全省著名的营养学方面专业,其师兄师弟们很多都在本行业的政府机关工作,按照上次约定,保健食品的相关批文交由王清辉主要负责。侯沧海没有同意增加费用,而是将实验费用和批文直接挂钩。

王清辉早就将自己手里的项目给省食药监局工作的师弟谈过,心中有数,当即同意侯沧海提出的新方案。

从实验车间出来,张小兰挽着侯沧海胳膊道:“你们聊了几句话,十万元就出去了。上次吃早饭时,我妈说过学会管理资金,不要搞赌博式投资,凡事留有余地,现在看来很有针对性。我觉得你和我爸做事方法有点类似。我爸如今疯狂投入煤矿,谁都劝不住。你手里只有三百多万,就直接砸了三分之一到保健品研发上。车间、设备、人员全都没有影子。你这种小厂肯定得不到银行关注,我不知道你怎么把后续资金变出来。看来以后我只能拿私房钱来填窟窿了。”

王清辉要考虑机械方法提取沉淀物还得花时间,侯沧海没有再守实验车间,准备先到高州去一趟,一是研究望城房地产公司的事情,二是以张小兰男朋友的身份去拜见准岳父大人张跃武。

小车一路飞驰,上午十点就来到高州望城房地产公司。侯沧海、杨定和、陈杰与周苗一起商量房地产公司的大事。

最初按照侯沧海设想,准备等望城隧道打通,将土地卖出去赚一笔差价。但是拿到土地以后,市建行方天东多次主动过来协商以土地抵押贷款,蒲小兵、欧阳国文和朱永波三个建筑商分别表示愿意垫资修建,另外强电、弱点、景观等供应商都不停地过来游说。

大家再三讨论,觉得修建高品质联排别墅区的条件基本成熟。当前唯一的问题还是望城隧道没有落到实处。

侯沧海从江阳区政府辞职这两年,眼界大开,胸中格局与以前大不一样。他最后一锤定音:“锁厂危房项目获得成功后,其有利条件基本与新小区共享,只不过差一条约三百米的道路。若是把三百米道路做成最新式沥青路面,锁厂商品房的所有条件便几乎能与别墅区共享。若是望城隧道真要动工,联排别墅必将大卖。高州要发展,一环线必修,望城隧道必然要打开,为了利润最大化,我们修别墅。这确实是赌博,赌眼光和心胸。”

陈杰是望城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之一。他在当警察之时,在最危急的时刻敢于违令开枪,算是胆大之辈。可是在是否修联排别墅的决策上,他颇为犹豫,害怕决策失误,一大笔资金砸在手上。当侯沧海最后拍板之后,压在他胸上的大石头便卸了下来,身心皆轻松。

中午,侯沧海、张小兰陪诸人吃过饭。饭后,两人来到高州森林别墅区,等张跃武回来。

张跃武回来以后,和侯沧海到书房。

张跃武狠狠地盯着侯沧海,道:“王沟煤矿事发的原因是有人放出视频,才让一大恶人损失惨重,是不是你做的?”

侯沧海平静地道:“不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张跃武又道:“任巧为你而死,你是否为她向一大恶人报仇?”

侯沧海道:“这事我认怂,不会报仇。目前我在资助任巧的弟弟读书,算是报恩。”

张跃武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侯沧海,道:“我要保证女儿的绝对安全,你回江州发展,或者到其他省发展,不能和一大恶人有任何交集。”

侯沧海道:“没有问题。”

侯沧海和一大恶人结下血海深仇,此仇不可能不报。他的报仇计划隐蔽得很深,包括张小兰、父母和岳父母都在报仇计划之外,永远不让他们知晓,更别提参加。

在实力不够强大之时,他就是一条隐于黑暗的砍刀,找机会就斩断一大恶人的手脚。

当实力足够强大之时,他要剥夺一大恶人所拥有的一切,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百七十章 难事一箩筐

带着小晶的日子对于单身男子杨永卫来说是一件大难事。

最初来深圳的几天,他自己的公寓没有落实,将小晶暂时寄放在研究站合作方一名女同事家里。等到公寓租好,还没有正式搬进去,杨永卫又要出差。这一次他将小晶交给申小宜。小晶白天读幼儿园,晚上则由申小宜照顾。

出差归来,杨永卫没有去接小晶,先将公寓收拾出来。收拾到晚上十点,他疲倦地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浅睡状态,脑里回响小晶在睡梦中发出的“妈妈、妈妈”的尖叫声。

他醒来,再次询问自己:“你为什么这样急切地想收养小晶,到底是什么原因?若说有缘,这个缘分来得太突然了吧。” 作为经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人,并不相信所谓灵异之事,可是他确确实实自从见到了小晶以后便生出了强烈的亲近之感和收留之意,这用科学来解释有点说不通。

“不管这么多了,顺应本心就好了。”杨永卫胡思乱想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心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到福利院作慈善是一时之举,就算长期坚持也只是在生活之余的好事。但是收养一个儿童接近于生育一个后代,需要一辈子坚持。杨永卫作过极为理智的分析,最终认定收养此子是顺应了本心的举动。

早上起床,杨永卫到超市购买小女孩需要的生活用品。

杨永卫在家里提前列举了一个购物单,从吃、穿、住、行几个方面增添小孩的物品。他原本以为东西不会太多,可是进入了超市以后,才发觉自己所列清单掉项太多。他将清单扔在一边,在超市慢慢转,觉得小女孩需要便买。他买了小女孩的内外衣裤、床上用品、洗涤用品等日用品,另外还有油、盐、酱、醋、茶、糖、碗筷等厨房用品。

走出超市时,夸张地提了两个大包。

杨永卫先将物品放回到家里,再来到研究站。他与申小宜见面后,询问小晶情况。

申小宜道:“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背后、腿上还有些伤痕,估计是在福利院之前留下来的。我不知什么人这么狠心,当初小晶更小,怎么能打得下去。”

杨永卫的心猛地抽紧了,道:“希望在心理上没有留下后遗症。这得细心观察。”

申小宜道: “你以后准备将小晶带出国吗?”

杨永卫道:“我都回国了,为什么还要带她出国。”

申小宜道:“那你还没有进入父亲思维,小晶等几年就要读小学了,在哪个小学读书就必须考虑。公司以及这个公寓附近都没有好的小学,以后读小学要根据三对口的原则就近入学,小晶就不能读高质量的小学。”

杨永卫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问题,道:“什么是三对口?”

申小宜道:“所谓三对口原则是指学龄儿童与父母的户口、房屋产权证和实际居住地一致。如小晶这种情况,小学只能读比较差的小学,很难进重点小学。”

这些问题以前从来没有进入过杨永卫的脑袋里,经申小宜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小晶的关系始终是不明不白的。整个白天,杨永卫只要空闲下来,就在想着如何解决自己和小晶的身份问题,这个问题很难,让他这个科学狂人都没有合适的办法。

晚上,申小宜主动带着小晶来到杨永卫的公寓。

杨永卫临时暂住房间是典型的单身男子房间,房间布置得简明扼要,功能齐全,硬件不错。软件则黯然失色,缺乏家的温暖。为小晶准备的房屋是单色调白色墙面。还有一个飘窗,平时可以坐在飘窗上面看书,喝点咖啡。书桌是由压模板做成,表面涂得十分光滑。小床宽约一米三左右,靠在墙角。

“这个房间怎么样?”杨永卫自己觉得这是一间挺不错的儿童房。

申小宜打量着房间,道:“你在家里是独子吗,有没有侄儿,或者其他小孩子?”

杨永卫摇头道:“我在家里是独子。”

“难怪这样,杨总以后还有一个逐渐适应家里有小孩的过程。”

“你的意思是这间儿童房不怎么样?”

“想听真话吗?”

“当然。”

申小宜指着飘窗道:“小晶这个年龄最活泼好动,飘窗几乎没有防护,非常危险,应该考虑加一个护栏,或者隐形防护网,防止小孩子发生危险。这事马虎不得。”

杨永卫站在飘窗前,想象小晶在其上玩耍的情景,道:“这一点确实要注意,我没有想到。”

“墙壁最好用点色彩丰富的壁纸,这样更温暖,不要让这个房间的色调与福利院接近。桌子是锐角,这不行的。”

申小宜一口气给新建儿童房提出了七八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必须引起重视。杨永卫拿了一个本子,将申小宜提出的建议全部记了下来。

申小宜指完缺点,道:“杨总,欲速则不达。小晶还在我那里住两天,等到房间收拾好了,再让她回来。”

杨永卫握着笔记本,道:“行,这是合理建议,等把房间收拾好以后,小晶再回来,只是太麻烦你了。楼下有一家川菜馆做得挺正宗,晚上我们吃川菜。”

杨小晶对新家的一切都很好奇,两个大人说话之时,她静悄悄站在屋角,用警惕眼光看着新房子。

楼下川菜馆确实不错,几道传统川菜陆续上来,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夫妻肺片、宫爆鸡丁、小白菜豆腐汤,色、香、味俱佳,有效地调动了三人的食欲。

小晶吃饭很快,不停夹菜,不停往嘴里扒拉,不一会功夫,就吃进去三碗米饭。虽然餐馆的饭碗比较小,三碗米饭对于小女孩来说也不少了。

杨永卫有些心酸,道:“慢点吃,别撑着了。”

小晶有些吃不下了,仍然顽强地夹起了一块宫爆鸡丁放进嘴里。

申小宜道:“细嚼慢咽对身体好,以后要慢慢吃饭。”小晶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就如一家人一样。

吃过饭,申小宜有事先离开。杨永卫决定带小晶到商场转一转,让她自己挑选一个玩具。

来到商场不久,小晶怯生生地道:“我想要尿尿。”

杨永卫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小晶找到商场厕所,厕所设在偏僻角落,灯光昏暗。杨永卫道:“那是女厕所,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小晶双腿夹紧,尿意颇盛,但是她迟迟不肯进厕所,回头用企求的眼光看着杨永卫。

杨永卫蹲下身,对小晶道:“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这里是商场,非常安全,你胆子要大一些,别怕。”

小晶牵着杨永卫的手不放,满脸是祈求之色,道:“你陪我进去,爸爸。”

看着小晶祈求的眼神,听到一声清脆的“爸爸”,杨永卫心软得象一团棉花,道:“小晶,我肯定不能到女卫生间,我带你到男厕所去。”走到男卫生间,他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里面抽烟,另一个男人对着小便池正在起劲地嘘嘘。

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宜将小晶带进男卫生间。杨永卫又牵着小晶来到女卫生间,再次鼓励道:“小晶要勇敢一点,爸爸,爸爸在外面陪你。”这是他第一次在小晶面前自称“爸爸”,最初说出口时还略有停顿,然后接着重复了一遍,这才顺口了些。

小晶对未知之地颇有恐惧,虽然很想小便,还是站在门口不进去,用力将杨永卫朝卫生间里拉。

一个年轻女子朝卫生间走来。

杨永卫如遇到救星一般,赶紧迎了上去,道:“麻烦你了,能带我女儿上卫生间吗?”年轻女子警惕地看了杨永卫一眼,脚步更快,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卫生间。

杨永卫顾不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坏人,准备拉着小晶就到安全通道的角落里方便,到了这个时候,做点不文明的事情也是被逼出来的。

正要这时,又走来一个中年女子。这个中年女子听到杨永卫的求援,就带着小晶进了卫生间。小晶跟着中年女子走进卫生间的时候,还回头惊恐地望了一眼。杨永卫站门外朝着小晶挥手,让她赶紧进去。

解决了小晶入厕问题,这让杨永卫一阵轻松。

过了一会,中年女子牵着小晶走了出来,态度不佳地斥责起杨永卫:“你这人怎么搞的,是怎样当爸爸的。小孩子不能憋尿,对身体不好。”

杨永卫道:“我以后注意。”

那女子见杨永卫尴尬的神情,放缓了语气道:“你女儿的小内裤被打湿了,等她妈妈回来后,赶紧换掉。”

小晶知道自己闯了祸,害怕被处罚,低着头,手指握得紧紧的,关节都发白了。

杨永卫道:“谢谢你。”

女子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一眼杨永卫,转身问小晶道:“他是谁?”

小晶声音细细的,道:“我爸爸。”

女子又对杨永卫道:“你这个当爸爸的是不是很少带女儿。”

杨永卫点头道:“确实很少。”

女子道:“当爸爸的还是要多带一些,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丢给妈妈。你的女儿非常乖巧,就是胆子太小,应该多带她参加集体活动和户外活动。”她说完以后,对小晶亲切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子,爸爸在外面等,要学会一个人到厕所。”

小晶羞涩地点头。

再三谢过中年女子以后,杨永卫带着小晶到商场里买了小内裤,然后没有在商场停留,直接回家。

回家以后,便涉及到洗澡问题。如果是亲爹,这个年龄完全可以给小晶洗澡。小晶是养女,情况则稍显复杂。

杨永卫清楚地记得发生在美国的一起惨案:

一名单身的华裔父亲独自抚养女儿,从小将女儿拉扯大,含辛茹苦地为女儿做着一切。他从小帮助女儿洗澡,即使在女儿长大到10岁时也依旧如此。 但是有一天在学校的女儿无意被老师问道“在家中谁帮助你洗澡”时,这名小女孩回答是“爸爸”。于是学校报警,当地儿童福利局介入,最终法庭判决这名10岁的女孩不能和父亲一起生活,要将女孩带走送到寄养家庭里。 这名父亲坚决反对,誓死要将女儿留在身边。于是在警方和儿童局工作人员上门强行要将女儿带走时,这名华裔父亲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挡在屋门前并挥舞着,出于对自身和女孩的安全考虑,警员掏出枪将这名华裔父亲击毙了。

这件事情在华人群体中引起过广泛而激烈的讨论,杨永卫印象十分深刻,只是没有料到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问题。

与小晶一起回到家里,杨永卫第一件事情就是翻阅《未成年人保护法》,寻找法律对此事的规定。《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条规定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工作应当遵循下列原则:(一)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二)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三)适应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的特点;(四)教育与保护相结合。

父亲为女儿洗澡这类具体事情则没有明确规定。

杨永卫自我决定:“小晶目前尚幼小,生活不能自理,我可以为其洗澡。等到她满了六岁以后,就由她自己独立洗澡。”

解决了法律问题和心理问题以后,杨永卫为小晶备好了内衣内裤,调好淋浴温度。当小晶脱掉小衣服时,后背上赫然出现两条醒目的伤痕。

杨永卫感到一阵心悸,问道:“背上的伤是谁打的?”小晶道:“一个伯伯,让我去讨饭,我不去,他就用皮带打了我。很痛,我不勇敢,都哭了。”

杨永卫道:“用的什么皮带?”

小晶指着杨永卫腰上的皮带,道:“就是这种皮带。。”

杨永卫道:“是夏天吗?你穿的什么衣服?”

小晶仔细回想道:“我穿的是花裙子。”

杨永卫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坏子挥动着皮带抽在穿着红裙子的小晶后背的场景,这个场景如此真实,让他胸口升起一股想要打人的怒火。他将怒火压进肚子里,问道:“小晶,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吗,家在哪里?”

小晶摇头道:“妈妈就是妈妈,记不起名字了。”

杨永卫道:“还记得爸爸吗?”

小晶依然摇头。

杨永卫不再询问了,免得过多刺激小晶。他挤了洗发液在手心,再抹到小晶的头发上,道:“闭上眼睛,爸爸帮你洗头。”

小晶乖巧地闭上眼睛,不让洗发液的泡泡流进眼睛里。

洗完澡以后,换上新衣服,小晶就变成了一个干净、漂亮、带着香气的小女孩。杨永卫在床边读了一会《安徒生童话》,小晶就安静地睡着了。

杨永卫原本没有起夜的习惯,自从小晶进了家门以后,他夜里起来两三次,主要是看小晶有没有打铺盖,睡得好不好,还有一次是被小晶梦中发出的尖叫声所惊醒。

早上起床,杨永卫开始为小晶准备早餐以及上幼儿园的书包,虽然只是多了一个小人,但是事情至少多了五倍。

幸好小晶很听说,不赖床,不挑食,减少了杨永卫许多麻烦。

将小晶交到幼儿园老师手里,看着小晶背着书包朝幼儿园教室走去,站在院外的杨永卫有些难过又颇为欣慰。

杨永卫是雷厉风行的人,上午就找人来安装隐形防盗网、贴墙纸、换窗帘。工人要价不低,他也没有迟疑,立刻给了高价,请假回去安装。

正守在家里看工人操作时,赵建设电话打了过来,道: “永卫,带女儿的感觉怎么样?”

杨永卫道:“收养小晶是我这几年做出的最正确决定。师兄,那一套收养手续能不能转给我?以后小晶要读书,需要这些手续。”

“公司给了一笔钱,已经把那个收养人打发走了,永远不会出现在世安面前,绝对没有后患了。”赵建设手里握着这一套完整的手续,但是他没有将这一套资料交给杨永卫,留下这一套资料有什么用,他并没有想好,也许有用,也许没有用,留着总是没有损失。

杨永卫道:“那人走了,以后我的收养手续怎么办?”

赵建设道:“你未满四十岁,且是未婚,根据法律没有办法给你办手续。等你满了四十,或者结了婚,再重新办手续。这是几年后的事情,现在最关键是磨合与那个女孩的关系。你放心,我亲自将那人送上火车的,临走时还用新手机换了他的老手机,将老手机踩烂后扔进了垃圾池。”

杨永卫道:“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

“这人是单身汉,长年在外面打工,留联系方式没有任何用处。” 赵建设将咖啡杯放在桌上,道:“那个人成为过去式了,你不要多想这件事情,也别花费太多精力。”

杨永卫放下电话,给福利院周院长打电话,结果对方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他这时突然想起了侯沧海,侯沧海是机关干部,做这些事情很在行。从侯沧海又联想到了侯水河,杨永卫心口又是一阵疼痛。

侯沧海此时开着夜车从高州回到江州。在车上,张小兰想起父母的事情,意兴萧瑟,郁郁寡欢。

“面条厂地盘挺宽,可以加一条保健品的生产线,这是我承包面条厂的一个重要考量。”侯沧海有意谈起承包面条厂的事情,分散张小兰注意力。

张小兰道:“如果保健品做起来,最终还得在工业园区买地建厂,或者直接租厂房,何必在国营企业里面来修生产线。”

侯沧海道:“没事,我只是承包,不涉及产权。你知道我有工厂情节。锁厂老工人们都能生产自救,面条厂也应该行。”

在侯沧海前往南州看保健品工艺之时,江莉和小团姐已经在和面条厂的上级部门矿务局开始谈面条厂承包之事。面条厂对于矿务局是一个包袱,每年要靠局里输血才能勉强维持。如今有人来承包这个厂,在保证工人现在工资待遇不降低前提下,不仅不用输血,还能收一点承包费,矿领导自然欢迎。

双方谈得很顺利,只等沧海公司董事长侯沧海过来签合同。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希望和金钱

签完合同,侯沧海和矿务局分管副矿长管一湖言谈甚欢。

管一湖曾经在面条厂工作过,与副厂长周永强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在班子里,他有文凭,年龄最小,后来仕途最顺,一直爬到了副矿长高位。面条厂在矿里是非主营业务,能从面条厂副厂长坐到副矿长职位,管一湖自非泛泛之非。

在管一湖的印象中,侯沧海就是一个吃包子很厉害的小孩子,还曾经参加过面条厂职工象棋比赛,以外援身份得过第一名。当十一岁小孩拿起冠军奖状时,轰动全厂。时间如水一般过去,以前最喜欢吃包子的小孩长大成人,而且承包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面条厂。